“幼儿园终于算是通过了!接下来还要迎接中小学年检!”百年实验学校校长秦润超略微舒了一口气。他的百年实验学校是北京市朝阳区2005年首批通过的农民工子弟学校。从1998年占地2000多平方米,380人的简陋小学,发展到今天占地10000多平方米,拥有1600多名学生、100多位教职工,具备标准场地、设备,设有幼教部、小学部、初中部的“农民工子弟示范学校”,也像其他朝阳区13所批准通过的农民工子弟学校一样,经历了从“非法”向“合法”的蜕变过程。“老实说,作为一个北京的打工者,当初办校只是单纯为了解决自己孩子和其他农民工孩子的上学问题。没有几年来各方面的严格要求和详细指导,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秦润超说。

　　百年实验学校的今天,无疑是那些已经关闭和尚未审批通过的农民工子弟学校所羡慕的。数年来,农民工子弟学校一直在有关部门“存”与“废”的两种声音和态度之间艰难生存。幸而,问题在争议与实践中逐渐明朗:2003年,国务院转发了《关于进一步做好进城务工就业农民工子女义务教育工作的意见》,重申了农民工子女义务教育以流入地政府为主和以公办中小学为主的“两为主”方针;2006年通过的新《义务教育法》第一次将保障流动人口子女受教育问题写入法律;同年,全国西部地区实行“两免一补”政策;党的十七大报告又强调,“教育是民族振兴的基石,教育公平是社会公平的基础。”

　　随着责任的明晰,各流入地政府开始探求解决好农民工子女义务教育的具体法子。拥有北京市最多流动人口的朝阳区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摸索着积极稳妥的办法。

　　“解决问题不能一味求快”

　　目前朝阳区的流动儿童数占全北京市流动儿童的1/4,占全区义务教育学生总数的59.8%,流动人口已高于本地学生数。面对如此庞大的流动儿童数,朝阳区格外审慎,并未掀起“整改风暴”。“在整改过程中我们尽量保持‘冷静’。”朝阳区教委副主任张金科说,“这么多的流动儿童和农民工子弟学校并非是一两月或一两年形成的。在受现有公办学校资源的限制下,若在短时间关闭、整改大批学校,很多孩子会没学上。因此解决这样有一定历史必然性的问题不能一味求快,只能在保障孩子安全和健康的基础上积极寻求解决方案。”

　　在这一思路下,从2003年至今的四年时间里,朝阳区每年停办15所左右不合要求的学校,避免大规模取缔非法学校,确保了安全稳妥的大局。2006年,在朝阳区委、区政府提出的“服务、规范、改革、提升”八字方针和“先服务后扩招,先指导后审批,先分流后关闭”的工作要求下,区教委一方面充分发挥公办学校主渠道作用,核拨办学经费,投入专项经费1840万元进行校舍改造、扩大班容量等措施和途径,扩大公立学校接收流动人口子女的规模;另一方面,批准一批符合标准的流动人口子女学校纳入正规管理并予以扶持。

　　截至2007年9月,全区义务教育阶段流动人口子女共有92203人,其中就读公办中小学的占55%;就读公立学校和合法流动人口子女学校的共占66.1%,而这个数字在2004年仅为45%。

　　然而,这些数字的背后绝非只是关闭和分流的问题。

　　“斩断农民工子弟学校的恶性循环”

　　“这是一项复杂的工程,只有多着并举才能斩断农民工子弟学校的恶性循环链。我们碰到的第一个棘手问题就是怎样遏止新非法学校的产生。”张金科介绍道。开办农民工子弟学校的一般是外来打工者,由于达不到正规民办学校的要求,他们瞒着政府直接向农民承租一亩三分地就开始办学,而这些一夜冒起的学校一旦有了学生,整治工作就变得很困难。因此,遏制新非法学校的产生成为整改的当务之急。“让非法办学者有机可乘,主要是由于乡政府的职责不够明晰,乡政府认为办学校是教委的事,因而对难于监管的农民工子弟学校也就缺乏监管。”张金科说道,“只有让属地政府负起责来,才能让非法办学者无机可乘。”通过建立属地安全责任制,明确街乡党政主要领导对辖区内的流动人员自办学校安全问题负总责,属地政府向区政府负责,杜绝了出现新的非法流动人员子女学校,使问题不再恶化,也对已有学校进行了监管。

　　但面对分散的难以管理的学校,如何确保每所学校逃不出监管视线就成了另一个重要问题。对此,朝阳区首创了教育协管员制度,把监管的网拉到可能出现问题的每个点上。2006年,区教委聘请22名素质好的退休校长或教师担任流动人员自办学校的教育协管员,每人负责4所学校,检查校舍、校车、食堂等安全卫生事项,建立各校安全工作台账,监督落实整改问题,对区教委和乡政府双重负责。

　　教育协管员制度有效消除了现有流动人口学校的安全卫生等的隐患、控制住了局面,但如何化被动为主动,打破死看死守的局面,加快问题解决的进程成为另一难题。对此,朝阳区通过大力培植新典型,大力扶持规范校,示范引领农民工子弟学校,从农民工子弟学校的市场内部瓦解非法农民工子弟学校。通过对符合规范的合法学校拨款,无偿提供公办学校腾退的教学设备、课桌椅,联系北京市律师协会聘请法制副校长,牵头与区级示范学校建立手拉手互助校关系,举办校长、教师干部培训,参观名校听名课等方法提升流动人员子女学校办学条件和办学水平。强烈的竞争优势吸引、稳定了更多的流动儿童到正规学校就读,使得自主停办、合并、拆除、依法分流不合格的学校能较顺利进行。

　　“不但要有学上,还要上好学”

　　从“大力培植新典型,扶持规范校”政策中获益的更多的是流动儿童们。在这些规范校中,孩子们可以在宽敞明亮的教室中静心学习,在200米标准环形跑道的操场上快乐成长。“随着社会的进步,现在我们面临的不只是入学数字的问题。”张金科说,“为保证教学质量,公办学校有大班额的限制,而农民工自办校又缺乏专业的管理者和教育者,因此我们还需要另辟蹊径。”

　　对此,朝阳区将流动人口子女占学生总数92.7%的公办学校十八里店十里河小学资源整合后进行民办学校办学试点,邀请北京市劳模、退休校长李守义担任校长。李守义介绍道,“30多年的公办学校校长经历也让我明白如何按教育规律办学。办学初我就把办公办学校的经验‘移植’了过来,建立规范办学条件、老师队伍、领导班子的各种规章制度和一系列人本管理的机制。同时注重因材施教,根据学生流动性强、水平参差不齐的特点要求老师既要会打‘阵地战’又要会打‘运动战’,探索教好、管好流动儿童的教育新模式”

　　“不应只是教育行政部门的问题”

　　“现在我们依然面临许多严峻的考验。农民工子弟入学问题表面上是‘小孩的问题’,其实是‘大人的问题’。”张金科忧心忡忡,“这不但考验我们的教育承载力,更考验一个城市承载力以及城市规划的制定和实施。农民工子女入学问题不应只是教育行政部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