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9日央视的《实话实说》,邀请了几位少年作家,做了个“少年作家层出是喜还是忧”的专题节目。近年来,韩寒、郁秀这类少年作家已经风光不再,十一岁的古立坤、九岁的边金阳、六岁的窦蔻,不断刷新“文学神童”的记录……小小年纪就成了作家,说喜,都好理解;说忧,这忧从何而来?
今非昔比,文章古来被视为“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但纵然才高八斗的曹子建再世,他若不能把数学、英语给整明白,不能把政史地给塞满脑壳,光凭《洛神赋》、《白马篇》,想读个名牌大学的中文系,难!三年前,两个17岁的高中生,都是多门功课不及格,但都写下20多万字的著作;一个热衷电脑,写的书叫《黑客攻击防范秘技》,一个钟情文学,写的小说叫《三重门》;高考同时落榜,结果却大相径庭:搞电脑的满舟被复旦大学破格录取;搞文学的韩寒只被允许到复旦旁听(2000年10月10日《新闻晨报》)。孰可亲孰可疏,谁都不糊涂。
知识经济、科技革命……注定了数理化的奥赛班,都具极强生命力,一奖到手,就等于拿到了步入名牌高校的门票,而且从不曾有让人争议的新闻价值;但当上海出现首个中学生诗歌实验班,立马成为各大网站纷纷注目的新闻(2003年10月22日新华网、新浪网、搜狐网)。该则新闻一开篇就如此道来:“在繁忙的中学阶段,实验班不再重理轻文,‘冷僻’的诗歌成为其教学内容。”仿佛只有孤胆侠客,才敢杀入文学这条冷森森的狭路。功成名就的诗人作家没几个,活得滋润的诗人作家就更少。靠现在的稿酬版税,脱贫不易,致富更难。难怪所有为“少年作家层出”礼赞的人,都会保留“最好不要偏科”的底线;难怪有心为文学招徕守望者的老师,都会苦叹门徒难招;难怪铁心从文的学生,十有八九是大田已荒,剩下华山一条道,走与不走都是它了,才恋上写作的。据说,一个综合性大学,200多个文科学生读完大一以后选择专业,竟然只要18个学生选择中文系。因此,只要考试制度和就业环境不变,千军万马不会由此走离阳关大道。——若为“少年作家层出”担心,以为它会误导孩子迷上写作,纯属杞忧,
再说,所谓“少年作家层出”,实有虚张声势之嫌,泱泱大国,数以亿计的少年,冒出几个拿手指数得过来的所谓“作家”,实在是可怜的很。写出来的东西,虽不乏想象大胆、清新可人之处,但也少有足可传世的佳作。倒是现代媒体发达,发表变得容易了;印刷业先进,成书变得方便了;特别是眼下文学走低,出几个少儿写手,见得格外显眼;尤其当重理轻文积习成风,有人以文学天赋示骄于人,显得格外特立独行,如此而已,——说一句酸不拉叽的古话:“遂使竖子成名”。所以,就眼下的“少年作家层出”而要为人才格局的失衡而忧,早着呢。
退一步说,作家可以不当,文学却不可拒绝。人要诗意地栖息,就得读点诗文。“人不是单靠吃米活着”,是谁都懂的道理;但要真正重视文学教育的人文价值,任重而道远。讨论“少年作家层出是喜是忧”,其实就包含着对文学的鄙薄。当有人言之凿凿地举例说,现在书店的售货员只知“编程”,不知《边城》;只识“爱情”,不识“艾青”,早让人觉得这并不是一个民族可以轻松起来的笑话。至于写作能力,则无疑是现代社会重要的谋生能力:能写一手漂亮的文章,倒会成为用人单位争抢的香饽饽。但现在,文学教育是弱项,学生的写作能力是软肋,研究生论文普遍存在文字硬伤早就不是什么新闻……在这样的背景下,要为出几个少年作家而忧,何忧之有?倒是“少年作家层出是喜是忧”的讨论,若能促进文科理科教育畸轻畸重现象的有所改变,堪称可喜。